□范心怡

　　坐在书房桌旁的他，百无聊赖。无意间拉出抽屉，看到里面有许多他女儿用过的笔，从“晨光”到“斑马”“三菱”到“得力”“百乐”到“缤乐美”，五颜六色的万国牌笔，陪伴了女儿学习生活的一天天，亲历着女儿人生的大小考试，也见证了女儿的成长。望着这些各式各样、图案繁复的笔，他的眼前似乎闪过与笔的点点滴滴。

　　时间倒转到他的初中时代，1980年的那个春天，一个20来岁、身穿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的青年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天上午，老师下课离开教室后，那人窜到他所在的教室，压着嗓子喊道：“想不想在笔上刻画？快来，保证惟妙惟肖。”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泛起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当时钢笔的笔杆、笔帽大多是暗沉的黑色或灰色塑料，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对于笔的美化当然是同学们乐于去做的事。

　　有个胆大的男同学，率先将自己朴实无华的钢笔递到那人手中：“帮我刻吧。”只见青年左手执笔，右手刻刀上下翻飞，伴随笔管的微微震颤与碎屑的掉落，一个栩栩如生的孙悟空形象出现了，令众人惊叹不已。没过多久，同学们便与那青年熟络了，争先恐后让他刻笔，图案除了飞奔的骏马、憨萌的兔子、顽皮的猴子、可爱的熊猫，还有《杨家将》中英姿飒爽的穆桂英、《水浒传》中力大无穷的鲁智深、《沙家浜》中机智勇敢的郭建光、《红灯记》中坚贞不屈的李玉和……而他的要求是，刻一支“马良的神笔”。为了凸显图案，同学们为其“染色”——用彩色蜡笔反复涂抹，直至颜色嵌入画中，再用手绢将笔身擦得干干净净。大家手里握着独属自己的“限定款”笔，别提有多开心了，那支“马良笔”也成了他的最爱。

　　当然，刻笔是有“代价”的。同学们与青年达成协议：每刻3支笔，就要承担他的一顿午餐，4两白米饭外加番茄炒鸡蛋，或者青椒炒肉丝，抑或宫保鸡丁。一连几天，青年的生意络绎不绝，他靠着自己的手艺，解决了饥肠辘辘的窘境。而同学们呢，在课间总会拿出那些被美化的笔，相互欣赏，甚至攀比，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随着时间推移，全校同学几乎都知道学校来了一位刻笔高手。课间，同学们纷纷拿着笔，排起长队，等待着自己的笔被加工、装饰。刻笔青年应接不暇，脸上却乐开了花，也过上了颇为滋润的生活。可意外终究发生了，两位男同学因为争先刻笔，一言不合动了拳头。学校领导得知此事后，刻笔青年被请出了学校，从此再无音讯。

　　时光荏苒，40年岁月悄然流逝，但那承载着少年时对美的追求和对美好生活向往的一支笔，始终不曾被他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