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太湖周刊

涝池·古塔·古树

  □陆敏丽

  我出生在江南水乡,却与黄土高原有了交集。对于我这位支教老师来说,古塔古树并不鲜见,而涝池我第一次听说,也头一回见到。

  这次来阁楼村,郝校长对我说:“涝池是黄土高原地区应对水资源短缺的核心设施,兼具防洪、生产、生活及固沟保塬的生态保护功能,主要用于蓄水排涝、灌溉饮畜及生活用水等。”

  来到东阁楼村的村口,第一眼见到的是与西阁楼塔呼应的东阁楼塔,塔被城墙般凹凸有致的低矮围墙环护,涝池就在塔旁。这个涝池不大,池内存有少量浑浊的泥水,水旁的杂草倒是长得葱郁,可见在先前的干旱日子里,这池子必定是干涸的。因今天下雨,池子旁的排水口中,持续有水流注入。涝池旁,有两棵古树,一棵古槐树树龄已有340余年;另一棵毛白杨,距今也有100多年。古树守护着涝池,涝池辉映着古树,形成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村落标志。

  此时的池边台阶上,来了一对夫妻,他们趁着雨停时刻,一会儿提来了一白一蓝两个大水桶,一会儿端来了白色大漏筐。蓝色桶内装有许多颗粒状的东西,妇人将这些颗粒倒入筐内,在水中淘洗后再倒入白色桶内。郝校长说:“这是苦杏仁,具有药用价值,常用于中药配方,治疗咳嗽、哮喘或便秘等。”出售苦杏仁也是村民赚取收入的一种方式。

  我见到的第二个涝池名为“柴寸涝池”,附近同样有个古塔,名为“文昌阁”。塔呈四方形,下面两层用石块堆砌而成,第三层的塔身用砖块建造,靠近二层处设计了一个精致的拱门,门上嵌有醒目的“文昌阁”三字石刻。文字周围以“回”形花纹点缀,高度与第二层接近。整座塔看起来小巧而俊秀,但如宝剑般苍劲有力地直指云天。我想,这塔与池并立于村口,一刚一柔,如文武二神在默默守护。塔影,如笔蘸墨,书写天道酬勤;池水,似砚承露,滋养村中百姓。

  柴寸涝池的规模比第一个大得多,今年刚刚维建完毕。崭新的砖红色围栏,让我联想到西藏巴松措的步道,颇有异曲同工之妙。那满池的水啊,都快溢出池岸了,可见它的蓄水功能与导流功能远优于前一个涝池。

  这个涝池旁,同样有两棵树干粗硕、树冠张扬的古树。我好奇涝池旁树的品种是否有啥讲究,走近细看,却并不是槐树搭白杨,而是两棵古槐树,中间还有一棵,年轻得多。最里面那棵古槐年代更为久远,已有1100多岁了。它的树皮皲裂如龙鳞,相传明代举子曾在此树下温书,树荫庇佑过赴京赶考的学子。如今,它依然以“槐鼎”之姿镇守村落,枝干间仿佛仍回荡着“心怀天下”的古老誓言。我不禁与这位千岁老者深情相拥,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它的低声絮语:“吾根所扎处,即是故乡。”我默默许下心愿:愿这里的百姓,如古槐般历经风雨仍枝繁叶茂;愿涝池的水光,永远映照出炊烟袅袅的安宁。

  雨后的涝池,倒映着古槐的虬枝,仿佛千年时光在此沉淀。那些被村民淘洗的苦杏仁,终将化作治愈远方的药香。而涝池,始终以它的浑浊或清澈,记录着黄土塬上的旱涝更迭、村民的勤勉与古树的沉默,以及高原人“向天借水,与地共生”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