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到大、从大到老,几乎是在亲人朋友的叮嘱声中一路成长。
孩提时,每天上学,母亲总会叮嘱说:“直接到学堂,路上千万不要贪玩,不要跟陌生人走,陌生人给的糖果千万不要吃。”那时流传着拐子的传说,说是小孩吃了拐子的糖果就会乖乖跟他走,被卖给烧窑的窑主投窑烧陶瓷,如果投窑的小孩长得清秀标致,烧出的陶瓷就细腻好看,譬如金边饭碗。我那时长得还可爱,联想到金边饭碗就恐慌不已,就越发不敢在上学途中耽搁了。
那时,家长的叮嘱虽然现在看有点荒诞,但效果立显,与我年纪相仿的孩子都有此经历。
及至成人,亲人的叮嘱更多是实笃笃的。比如我插队落户时,母亲除了源源不断让我捎上些咸鱼、咸菜、黄豆酱、乳腐、百叶干,还必捎上一串叮嘱,诸如“乡下河多,千万不要近河上船”“做农活不要蛮干,别扭伤了腰、压坏了肩,年轻时落下毛病要苦一生一世”“饭要吃饱,咸菜酱油汤也勿碍,人是铁饭是钢”……话不多,却是人生的大文章。
后来我恋爱结婚,为解决夫妻分居而调到了岳父母所在的城市,母亲的叮嘱立即尾随而来:“跟丈人丈母娘生活在一起手要勤、钱要宽,嘴要紧、口要甜。”我领会母亲的意思,就要多干活,舍得花钱,少开口,开口则多说些好话。我遵循母命果然生活得左右逢源、有滋有味。其实岳父母也十分关心我这个“上门女婿”,比如我出门,他们也会殷殷叮嘱一番:“走在路上当心摩托车、脚踏车。”及至我自己骑脚踏车以至摩托车了,他们会拉住我的车把叮嘱道:“脚踏车、摩托车小心,骑车思想别开小差。”
许多年后我自己升级成长辈了,经常会给女儿女婿和外孙送上叮嘱,虽然大多家长里短、微不足道,但叮嘱了也就放心了,若不叮嘱上几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给小辈叮嘱是常事,而今更多的是我们老夫妻间的相互叮嘱。人老最大的问题是健忘、有点失头忘脑。这样,相互间的叮嘱就显得愈加重要啦。比如到换季了,我和老伴会反复相互提醒,哪件衣服搁那儿啦,哪双鞋子摆那儿啦。
妻子曾每周多次去参加票友社活动,临出门前我会和尚念经般叮嘱:“手机、公交卡、钥匙、茶杯、口罩。”然而妻子仍然会疏忽,一次正充电的手机硬是落在家里,我发现后连忙骑脚踏车赶到公交车站,她还笃定泰山,浑然不觉。(吴翼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