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太湖周刊

麻雀

  □菜根廖兄

  紧邻惠山国家森林公园的上里东新村,我曾在那里居住了20多年。小区建成于上世纪90年代,绿化一流。道路两侧的高大乔木四季常青,枝叶交错相连,如同一条天然长廊,为行人遮阳挡雨。空气质量也极佳,洋溢着大自然草木葱茏的清香……春季樱花烂漫,秋日丹桂飘香。许多鸟儿在此筑巢,与居民和睦相伴。

  每天清晨,在我居所屋檐下筑巢的麻雀叽叽喳喳嬉闹,啼鸣宛如晨曲,唤醒上班族和上学娃。望着它们翻飞的身影,我的心也随之飞扬,开启崭新的一天。

  麻雀身形瘦小,没有红嘴蓝鹊艳丽夺目的羽色,也没有白头翁婉转悦耳的歌喉,可在我眼里,它们强健机敏、随性洒脱。我喜欢聆听麻雀永不停歇的欢唱,更爱它们快乐飞舞、无拘无束的模样,每每见到,总觉心旷神怡。

  我从小就喜欢麻雀。儿时,我的家安在城郊大张巷自然村,那栋住了“七十二家房客”的百年双层老楼。老屋青砖黛瓦,屋檐缝隙间有许多麻雀巢穴。它们成双成对,在此繁育后代。读中小学时,我从不睡懒觉,每天都会被麻雀清脆的鸣叫唤醒。天刚蒙蒙亮,它们就振翅腾跃,欢腾嬉闹,让人忍俊不禁。后来老师告诉我们:麻雀每年可繁殖2窝左右,每窝产卵4—6枚;育雏期以农田害虫为食,是名副其实的除虫能手……自此,我愈发喜爱这些小精灵。

  记得小学三年级,几个比我大一两岁的邻居玩伴,在老屋门前空地上布设陷阱:用半尺来高的木棍拴住长绳,撑起晾晒谷物干货的竹匾,匾下撒些谷粒麦粒。人攥着绳头躲在暗处,等到麻雀聚拢觅食,猛地拉动绳索,竹匾骤然落下,便能生擒麻雀。抓到鸟儿后,他们就剥皮清蒸,或者红烧、烧烤。目睹此情此景,我满心不忍,双眼含泪,恨不得上前狠狠揍他们一顿。只可惜年纪太小、身单力薄,无力救下这些小生命。

  后来我想出个办法,一点点省下父母给的零花钱,买了些糖果,换回两只被竹匾困住、已经受伤的麻雀。我把它们安置在房东金老太送给我的旧金丝鸟笼中,投喂米粒,还专程去野地捉活虫给它们吃。可它们始终视而不见,最终活活饿死了。

  20多年前,我搬入上里东新村,拥有了一个20多平方米的向阳小院。我把一半区域辟成书房,平日里在此品茶、阅读或写作。另一半小院栽种了万年青、迎春花、映山红等花木,赏花观叶,养神润心。小院也吸引了麻雀光顾,它们一边啄食花丛里的小虫,一边扑翅嬉戏。我便时常撒下米饭、饼屑款待它们,邀它们常来相伴。这群小生灵格外通人性,会毫无戒备地飞进阳光房,落在书柜上休憩。

  这种样貌朴实的小鸟,活着时尽心为人类清除虫害;一生向往自由,还颇有宁死不食嗟来之食的风骨。待到生命走到尽头,它们也从容知趣,独自寻一处僻静角落,默默死去。这小小的生灵,带给我关于生命与人生真谛的无尽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