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康复医院后,签了“一对几”护理协议,多日体验下来,觉得一位护理员照料几位患者确实辛苦,他毕竟没有三头六臂,再勤快也无法保证在你每一次急需时赶来扶一把救个急,比如鼻子突然出血了、内急了,你打铃也罢,打手机也好,望眼欲穿只剩自身狼狈不堪。面对这样的现实,我把希望寄予“一对一”模式,然而得到的答复是没有人选,护理员们倾向“一对几”,多赚快钱。工作人员见我着急,在网络上物色到一位老汉。当晚,乘火车从安徽专程来锡的陌生人便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位年届花甲、比我小十七岁的陌生人恰似及时雨,成了我的“临时家人”。没想到花甲老弟接班第二天便咳嗽起来,我劝他赶紧去挂号看病,不出大院门就能解决的事儿,他却说不碍,挺几天就过去了。遇到这样的倔脾气,我只好拿起手机找药店下单。半小时后两盒止咳药送到病房,他不得不开始服药。见我不收药费,他送了我一双袜子。过了八九天,他咳嗽止了,我们在完成康复治疗、生活护理之余,也抽空聊聊各自的经历与人生感悟。他小学文化,种过地,曾任建筑工地小领班,今年春天参加护理员培训,想的是还有一把力气打打零工,为上大学的孩子多攒点学费和生活费。闲谈时发现他喜欢唱歌,这一点与我的爱好不谋而合,于是他常常推着轮椅带我去院里观鱼赏花,到人少之处放喉吟唱,也顾不上五音不全,任凭《童年老家》的旋律随风飘荡……
平心而论,常常来探望的家人让患者有了“面子”,而天天端屎端尿,擦身洗脚的“临时家人”则是患者挺括的“里子”,他往往比家人更有耐心,更加专业。花甲老弟还懂一些日常维修,我的轮椅有一个小前轮坏了,马路对面的修理铺没有备件,社区辅具服务点说上门费50元,换零件费另算。花甲老弟说还是自己解决,结果网购小轮子才5元,他借来工具动动手就装上了,对此我狠狠夸奖了他一番,当然也追加了烤蜜薯等奖品。
随着相处渐熟,彼此的缺点也显露出来,卫生习惯、作息规律、收纳物品方面的差异,难免引起误会与不适,甚至争论。花甲老弟看电视追剧有时分心,配合护士操作显得被动,我忍不住生气责备他。而他则觉得我作息无规律,用膳时间过长,影响他按时洗澡与休息。好在解决这些矛盾并不难,各自后退一步便又和解了。因为谁都知道,亲人之间还闹别扭呢,更何况需要保持体谅心与边界感的“临时家人”。(莫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