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2版:乐龄

“无文学慧根,无文字功底,写写来时路”

70岁奶奶出书“圈粉”无数年轻人

  上海新书签售会现场,王玉珍奶奶给远道而来的读者朋友们签名。(受访者供图)

  北京读书分享会现场,王玉珍奶奶和读者分享写作故事。(受访者供图)

  “写作是桥梁,是一个能够让我到达对岸的桥梁。通过写作,得以和我写的那些人物,包括我的亲人,我的乡亲,可以和他们‘重逢’,在文字里边也能够抵达我的内心深处,它能够使我的灵魂更加饱满。”

  今年秋天,王玉珍带着她的新书《我恋禾谷》先后在上海、北京等地举办签售会,书中收录了王玉珍创作的10篇文章,这些文章当中,有些曾发表在与新书同名的社交平台账号上。来到签售现场的读者里,有与她年龄相仿的老人,也有从线上追到线下的年轻人。这位70岁老人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着她笔下的“故人故事与柴米油盐”,意外地走进了很多年轻读者的心里,年轻人称她的作品是“老奶文学”,爱上了她字里行间的朴素与挚诚。面对排队等候的读者,她一边签名一边略带歉意地说:“手有点抖,字磕碜点,你们凑合看。”

  目前,王玉珍的社交平台账号已经积攒了10万粉丝。在社交平台上,王玉珍给自己取了个“我恋禾谷”的网名,她在平台上介绍自己“无文学慧根,无文字功底,写写身边人,写写来时路”,发布的多为记录上一代人与事的文本。一位退休老人是如何走上写作之路的?那些属于过去的故事,为何能打动今天的年轻人?带着这些疑问,记者与“我恋禾谷”本人王玉珍展开对话,讲述她从退休老人到创作者的转变,以及她笔下那些在家乡土地上真实发生的故事。

  “写作是一个能够让我到达对岸的桥梁”

  问:写作对于你有什么意义?

  答:就是觉着忙了起来,其次就是精神上的变化。说得文雅一点,比如说过去情绪上的东西,比如说孤独,对故去亲人的一种怀念,这种情绪(我)就不知道怎么去消解。因为我不大习惯跟别人说这些事儿。写作是桥梁,是一个能够让我到达对岸的桥梁。通过写作,得以和我写的那些人物,包括我的亲人,我的乡亲,可以和他们“重逢”,在文字里边也能够抵达我的内心深处,它能够使我的灵魂更加饱满。还有一些变化就是新结识了一些朋友,比如说媒体人、编辑们,包括网友。通过这样一种写作,我就觉着,我的文字被别人看见是会影响别人的,就有点诚惶诚恐的。其实一开始写就是哄着我自己玩,有很大的随意性,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有的时候写着写着可能不想写了,就草草地写写那个人物我也就收场了。这样我就想,我应该把它写好一点。

  问:你参加了好几场签售会,也遇到了一些跟你年纪差不多的,也是奶奶级的读者,她们可能没有写下她们的故事,你会不会鼓励她们像你一样去写故事,然后发到网上去?

  答:我会鼓励她们。在我社交平台上留言的人,也有很多跟我年龄(相似),有退休的,有一个好像还是大学老师,她们都很有文化的。“这些故事我也想写,但是没有勇气,觉得我这东西写了,是不是没人看呢?”“我这东西能不能写好?”在(签售会)现场也有人说,“我可以说,你就是我的榜样。”我就跟她们说,不管有人看没人看,不管给钱不给钱,也不管能不能出书,你要有这个念头,你就拿起笔来写,肯定有收获。我都能做到,你有啥做不到的?

  “‘我恋禾谷’没特殊含义,想起它就用了”

  问:为什么要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本书命名为《我恋禾谷》?

  答:其实这个书出的时候,我的原意是想叫《总有春天再相逢》。因为书里有一篇写我跟我老伴儿的事儿,那个文章的题目,就叫《总有春天再相逢》,而且我也觉着我写的这些人物,都是我熟悉的人物。我写的每一个人物,对于我来说,都是通过文字和他们的一次相逢。但最后编辑认为还是《我恋禾谷》好,人家是专业的,所以我说“听专业人士”的。

  问:“我恋禾谷”是你的笔名,也是你的社交平台网名,能否给我们介绍一下“我恋禾谷”的含义?

  答:“我恋禾谷”出自《大秦帝国》那个小说里边的两句招魂词,是老秦人让战死在疆场的战士魂归故里的招魂词。其中的两句词是“恋我禾谷,卧我黄土”。几年前,我中专的同学要组一个微信群,那时候我不会上网,她就来帮我弄,她说:“你得起个网名。”我正在看这本书,这两句话我就很喜欢。我说,那我就叫“我恋黄土”。好几个同学就乐,他们一致否定我说:咱们这么大岁数,你就是叫“我恋红薯”“我恋白薯”,你也别叫“我恋黄土”。我想人家说得有道理,我说我改改,就用了另外一句“我恋禾谷”,没有特殊的含义,就是恰好想起了它,就用了它。

  问:你的文章收获了很多年轻人的喜爱,在与年轻人的交流过程中,你会认为年轻人的思路有所不同吗?

  答:有不一样,比如说我写《风中消失的梅》,那是一个换亲的故事,是农村的两家(换亲),可能现在城里的年轻人都不大能懂。农村的两家互相用自己的闺女给儿子换媳妇儿。这种换亲大都是男方的男孩子有缺陷,都是用他妹妹或姐姐出嫁换亲。很多年轻的网友就说,换亲都是女孩做了牺牲品,她们不会做这种牺牲,不管哥哥说不说得上媳妇儿,坚决不会做这种选择,这是现在女孩的想法。但是我知道,在那个时代,女性可能就没有别的选择。跟不同年龄的人沟通,在一个人物的看法上就有区别。

  “我是因为写作,又跟上了社会发展的脚步”

  问:《我恋禾谷》出版后,你的下一步写作计划是什么?

  答:这本书写完后,我就开始写下一本。写的是我自己,就是从我出生写到我老伴去世。写我生下来的时候,我母亲因为有严重的妇科病,生了八个孩子都是早产。包括我生下来都没有指甲盖,没有头发。最后八个孩子活下来三个,我是我母亲生的第七个孩子。小的时候差一点就死了,我1955年出生,到1960年前后,我挨过饿,得过一次肺炎,中过一次暑。从小时候到我念书,我写了怎么读书,怎么求学,写我还在武汉给我小姨看过一年孩子,那年我17岁,一直到后来在我们庄里做民办学校老师。然后我上中专,到后来上了大专,上了本科,当了老师,后来又结婚,嫁给我老头,一直到后来当公务员,49岁退休。退休以后我有三年在私企打工,有三年是在北京潘家园卖古董,还有十多年是我自己做一个加工包装盒的小生意,一直到上社交平台写笔记、发笔记,一直到得奖,一直到出书,这样的一个过程。我这一辈子,大概五分钟、十分钟就说过去了。

  问:你的写作经历,也许验证了老年人的退休生活有某种新的可能性。

  答:整个社会的氛围对老年人的生存状态越来越关注,或者说老年人的意愿、尊严会得到尊重或得到实现,我觉着这是社会进步、文明发展的一种表现。老年人的问题主要是空虚和孤独。我如果不写作,有时也是觉着很无聊的。我们楼下有一个小花园,那里有一个大平台,每天都有一群老年人,老太太多,老头少,在那里坐着。有的老太太除了中午回去吃个饭,就会在那里一坐坐一天,其实就是想有人跟她说说话,她很孤独,很空虚的。现在社会发展的节奏很快,年轻人来去都匆匆忙忙的,包括子女能够倾听老人絮絮叨叨的都很少。很多老人也不是没有子女,但是感觉他们已经被世界遗忘了,这个世界离他们越来越远。我是因为写作这些事儿,又跟上了社会发展的脚步。所以我希望,从我个人的感受来说,社会对老年群体的生存状况的关注点应该更多放在精神上。作为子女,如果能抽出时间的话,听家中老人絮叨一会儿,常回家看看他们。很多老人就是这么等着,等着出太阳了跟大伙坐坐,等着孩子们回来看看他。但实际上,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他们就是在等死。每个人都会走向死亡,但是这个过程中,还是应该让老年人在精神上更丰满一点。(据新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