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8版:二泉月·读城

“东坡归处”:无锡文旅的IP构想

  | 王洁平 文 |

  盛夏时节,我再一次走进位于宜兴蜀山的东坡书院。在苏东坡塑像前,循着东坡先生一生行旅的足迹,我诵起千古名篇《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感悟着东坡先生随遇而安的行旅精神和超然物外的生活态度,心灵为之震撼。

  人生是一场旅行。从京都才子到三贬谪客,苏东坡的人生行旅,苦涩如影随形。然而,他却将苦涩的贬谪之路走成了潇洒旅途,用“此心安处是吾乡”的随遇而安,与“人间有味是清欢”的超然物外,将栉风沐雨的旅途转化为一场场生命的诗意和生活的乐趣。在东坡行旅中,他总是以其人生足迹、细微体察、诗词意境和审美感悟,将诗词文章和实地游踪深度绑定,让“文化IP”与“旅游场景”交相辉映。

  一是文景互塑。“文为景增色,景引文创作”,苏东坡所到之处,总以诗词赋予山水灵魂(如西湖苏堤、黄州赤壁等),使山水景观升华为文化地标。二是lP活化。形象跨越时空,涵盖美食、书画、精神等多个维度,且都创造成可感知、可体验的文旅场景。三是生活美学。他始终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善于在平凡的日子里活出人生的诗意,乐于在日常的烟火气中找到生活的趣味,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诗和远方”、心灵归处,为后人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审美世界。

  苏东坡自眉山启程,一生行迹遍布神州,以旷达襟怀和锦绣才情,在华夏大地留下众多文化遗产。无锡,正是历经千山万水、阅尽人文无数的苏东坡情有独钟、流连忘返的地方。苏东坡与无锡的缘分,始于山水之契,深于人文之交,终于心灵归处。

  “来试人间第二泉”。北宋熙宁七年(1074年),苏东坡登临无锡惠山,品尝惠山泉水,眺望烟波太湖,聆听山中松涛,欣然挥毫写下《惠山谒钱道人烹小龙团登绝顶望太湖》,道尽对于惠山泉水和江南风光的倾心,留下的“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这一千古名句,成为无锡泉茶文化和山水景观的IP。惠山的胜境和泉水的甘洌令他深深眷恋吧!苏东坡曾坦言“余昔为钱塘倅,往来无锡未尝不至惠山”,眷恋之情溢于言表。

  宋元丰二年(1079年)苏东坡与词人秦少游、诗僧参廖结伴同行,在微微疏雨中再次畅游惠山,依唐人诗韵各赋《游惠山》三首,苏东坡如是写道“梦里五年过,觉来双鬓苍。还将尘土足,一步漪澜堂。俯窥松桂影,仰见鸿鹤翔。虚明中有色,清净自生香。还从世俗去,永与世俗忘。”字里行间满是对于江南山水的沉醉。无锡惠山,这个让东坡先生魂牵梦绕的地方,承载着他对于栖息之地、归隐之境的向往。

  “吾心安处是吾乡”。苏东坡与宜兴的缘分,最早可以追溯到嘉祐二年(1057年),也就是他进士及第那年。在款待同科进士的琼林宴会上,与苏东坡比肩而坐的恰是宜兴人蒋之奇。听闻蒋之奇说起宜兴这块人杰地灵的宝地,苏东坡便心驰神往,赋诗一首“岂敢便为鸡黍约,玉堂金殿要论思”,由此定下未来卜居宜兴的“鸡黍之约”。

  北宋熙宁六年(1073年),苏东坡首次来到宜兴,“吾来阳羡,船入荆溪。意思豁然,如惬平生之欲”,阳羡的秀美山水和绵延文脉,让苏东坡一见钟情。熙宁年间,苏东坡到宜兴公干,在单锡、单锷的陪同下游览张公洞、玉女潭、丁山等风景名胜,见到丁山附近的独山酷似他家乡四川的山景,不由得发出了“此山似蜀”的感叹,从此独山改名为蜀山。苏东坡在《常润道中有怀钱塘寄述古五首》中如是写道“惠泉山下土如濡,阳羡溪头米胜珠……莫怪江南苦留滞,经营身计一生迂”,深情表达自己对于江南风物之美的赞扬,并流露出在这里归隐躬耕的精神向往。

  元丰七年(1084年)苏东坡又一次踏上宜兴这片土地,在蜀山东南买田筑庐,开办“东坡草堂”,并作《菩萨蛮》一首,道“买田阳羡吾将老,从初只为溪山好”,把宜兴当作了“吾心安处”的第二故乡。

  东坡先生一生多次到宜兴,在这里享山水滋润,得烟火之趣;并在宜兴开堂讲学、买田置宅、捐玉修桥、写诗会友、手植海棠、制壶煮茶、行旅山水;苏东坡在宜兴找到了生命中的诗和远方,找到了安放心灵的归处,甚至把家室子孙安置在宜兴,把后半生的诗意托付给这片山水。

  如今,人们在蜀山东南的东坡书院、“东坡买田处”,在和桥闸口的海棠园、蛟桥题名处,在湖㳇的东坡闸,在塘头的东坡洗砚台,在溪山的东坡阁,在“阳羡茶”“提梁壶”……总能遇见苏东坡,与苏东坡共情同频,在岁月里与苏东坡隔空对话。

  “芙蓉城中千娉婷”。苏东坡钟情、向往江阴的美景,并为江阴起了个“芙蓉城”的美名。他的七言诗《芙蓉城》如此描绘:“芙蓉城中花冥冥,谁其主者石与丁。珠帘玉案翡翠屏,云舒霞卷千娉婷。”把江阴誉为人间仙境,视作自己向往的栖所。

  苏东坡在江阴留下不少诗篇和足迹。在江阴的新桥,有座“苏墅桥”,传说苏东坡喜爱江阴白龙山南风光,曾在这里买田置舍,明朝万历年间桥边出土“东坡田舍”的石碑,此桥因而得名。在新桥,还有一座“马嘶桥”,同样源于苏东坡在江阴的一段轶事,相传苏东坡在江南查灾放粮时,骑马路过此处,坐骑突然长嘶不肯前行,他猛抽一鞭,马长嘶一声跃河而过。苏东坡下马后查看发现桥面危险,随即倡议乡绅捐资重修。为纪念这一事,新桥建成后命名为“马嘶桥”。

  苏东坡还为江阴美食IP代言。民间流传苏东坡在江阴品尝河豚后大呼“也值一死”,日后衍生出“拼死吃河豚”的俗语。东坡先生诗文中提及江阴鲥鱼风味,推崇当地“珠犀鱼蟹之富”,心仪之情溢于言表。现在,在江阴城里的忠义街上坐落着一座苏东坡纪念馆,诉说着苏东坡与江阴的深厚渊源和美好故事。

  当文旅融合进入“IP时代”的当下,城市竞争和文旅发展的核心已从资源禀赋转向文化叙事能力。苏东坡这位与无锡有着近千年不解之缘的北宋文豪,正从历史深处走来,成为彰显无锡城市气质、擦亮无锡文旅名片的“代言人”,而“东坡归处”,正在成为无锡文旅的IP。

  “东坡归处”,为何是无锡?东坡早就给出了答案——是“来试人间第二泉”的眷恋之地,是“芙蓉城中千娉婷”的向往之地,是“买田阳羡吾将老”的归隐之地。在快节奏、高压力的当代,“归处”正是抚慰人们心灵、唤起情感共鸣的精神甘泉和“诗和远方”。因此,“东坡归处”的定位不仅是一座书院、一条游线、一个文创产品,而是一场遇见美好的旅行,一处诗意栖居的场景,一种“吾心安处”的生活方式。

  以一核、三线、多点,构建“东坡归处”IP的美学空间。一核:宜兴(东坡第二故乡)以东坡书院、东坡买田处为核心,整合蜀山古南街、东坡海棠园、玉带桥、阳羡溪山等资源,打造“东坡归处”的核心场景。三线即锡澄宜联动。串联无锡惠山古镇(品泉线)、江阴苏东坡纪念馆(诗赋线);宜兴东坡遗址(归隐线),打破地域壁垒,形成“东坡归处”的特色游径。多点即以山水、庭院、诗词、禅茶、紫砂、美食等多元文化元素,打造“东坡归处”的体验空间。

  以活化、年轻化、场景化,创新“东坡归处”IP的当代表达。借鉴拈花湾、映月里、惠山古镇等景区在“音乐、文学+国潮艺术+数智技术”的深度融合与探索,运用AI和美学,打造“东坡诗词”“东坡夜游”“东坡归来”等沉浸式体验文旅新场景,让诗词文化场景化,鲜活起来;让“东坡归来”具象化,生动起来;让千年文脉融入当代青年的人生旅途和精神生活。

  以学术为基、产业为用,推进“东坡归处”IP的生根开花。学术为基,即系统整理东坡在无锡、在第二故乡留下的诗文、题跋、书信、行迹、故事,建立无锡东坡文化资源数据库;借力“东坡行旅”全国文物主题游径,与眉山、黄州、儋州、杭州、常州、扬州等东坡行迹城市结成“东坡文化城市联盟”,共同深化东坡文化的学术研究,推进“东坡行旅”的市场开发。产业为用,即推进“东坡归处”IP的生活化、产业化。

  最近,宜兴的东坡宴、东坡夜读、“开笔礼”等特色活动,“喫阳羡茶,读东坡文”读书会走进茶山等主题活动,都在这方面进行了积极的探索。今后,当以东坡诗词大会、东坡文化雅集、东坡主题茶席、东坡文化创意、东坡文化研学、东坡风物市集、东坡归隐旅居等构建一个生态圈,推动“东坡归处”IP与文化、美食、紫砂、茶业、教育、旅游、疗愈等业态的深度融合,探索“东坡归处”IP产业化、生活化的新途径。

  无锡又是中国旅游的先驱徐霞客的故里。1607年,徐霞客从无锡江阴出发,以三十四个春秋壮行中华大地。因此,无锡手握“霞客故里”与“东坡归处”两张文旅王牌,一个代表“出发”的探索精神,一个寓意“归来”的诗意栖居,恰好构成中国文旅叙事中最具张力的人文底色。打出“霞客故里,东坡归处”的IP,不仅是对历史文脉的传承,更是对于城市气质的精准定位。太湖的秀美、江南的温婉、霞客的豪情、东坡的旷达,四者兼容,便是独具无锡个性的城市气质,就是独一无二的“锡式生活方式”。

  旅游即城市、旅游即生活、旅游即美好。无锡文旅可以霞客、东坡双IP为核心,融合吴文化、江南文化、运河文化、工商文化、山水文化,形成“探索+诗意+烟火”的多元体验,成为可感知、可体验、可消费的生活方式。让本地人觉得“家乡真好”,让外地人感慨“我要留下”;让主客共享的“锡式生活”成为独具无锡个性和特色的文旅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