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2版:太湖周刊

京杭大运河(无锡段):千里运河独一环

  傍晚时分,清名桥畔的古运河被夕阳染成一片金黄。两岸粉墙黛瓦的民居沿河而立,码头石埠错落有致,偶有游船缓缓驶过,橹声欸乃,荡开一河碎金。

  一条大河,穿城而过,流淌千年,不舍昼夜。这是京杭大运河唯一抱城而过的河段,有着“千里运河,独此一环”的美称。让我们循着这条水脉,去聆听这条母亲河最深处的历史脉动与文明回响。

  ◆城水相依:一河孕一城的千年因缘

  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开凿邗沟,拉开了江南运河开发的序幕。隋大业六年(610年),京杭大运河江南段全线贯通,无锡自此纳入国家水运体系。彼时的无锡,恰如一颗明珠嵌入运河的玉带之中,南望太湖,北枕长江,通江达海的区位优势就此奠定。

  运河不仅是物流通道,更是政治纽带。宋代在无锡设立催纲官,专管漕运;元代设“都水庸田使司”,统筹江南水利。明永乐年间,无锡知县王懋德主持疏浚运河,将其拓宽至三丈,千石漕船畅行无阻。正是这种历代不辍的治理,使无锡通江达海的区位优势不断释放,成长为中国运河沿线的耀眼明珠。

  明代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倭寇入侵江南,无锡百姓在知县王其瑾带领下突击筑城。此后,城中直河因水关限制不再适航大船,运河主航道改由城东羊腰湾绕行,“抱城而过”的格局由此定型。

  ◆孤岛忠魂:一墩一桥间的千古气节

  运河不仅滋养了无锡的富庶,更涵养了这座城市的风骨。黄埠墩,这座南北仅三十米、东西不足二十米的小岛,是无锡古运河上最凝重的存在。它本是古芙蓉湖遗存的一个土墩,相传战国时春申君黄歇率众治湖、筑无锡塘,留下了这座惠山伸入水中的余脉,后人遂以“黄埠墩”纪念其功。

  真正让黄埠墩名垂青史的,是一位南宋忠臣。南宋宝祐四年(1256年),二十一岁的文天祥乘船沿运河赴临安赶考,途经无锡,夜宿黄埠墩,两岸风光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二十年后,这位当年状元已官至右丞相,却在抗元兵败后被元军扣押北上,途经无锡时,元军将船停泊在四面环水的黄埠墩,以防劫夺。无锡百姓闻讯,自发聚集于运河两岸,持香跪送,哭声震天。百感交集之中,文天祥提笔写下《过无锡》:“金山冉冉波涛雨,锡水泯泯草木春。二十年前曾去路,三千里外作行人。英雄未死心为碎,父老相逢鼻欲辛。夜读程婴存赵事,一回惆怅一沾巾。”

  如果说黄埠墩铭刻着士人的忠义,那么清名桥则凝聚着百姓的智慧。这座始建于明万历年间的单孔石拱桥原名“清宁桥”,因避道光皇帝名讳改为“清名”。桥下,伯渎河与古运河在此交汇,形成一个“人”字形水网,被誉为“运河绝版地”。

  ◆漕运咽喉:半部江南漕粮史的见证

  明清两代,无锡地处苏南产米区中心,顺流而下的湘、赣、皖粮船与苏北徐淮、高宝等地粮船在此汇聚,来自沪、浙的粮商在此采购南运,城北芙蓉湖河面宽阔,可停泊粮船千艘——天时地利人和,成就了无锡“米码头”的盛名。

  明永乐年间,无锡设立“广储仓”,年储粮达百万石,占江南漕粮总量的三分之一。一船船漕粮从江南水乡启程,经大运河一路北上,滋养着帝国的都城与边关——无锡,由此成为江南漕运版图上不可或缺的枢纽。

  运河的繁荣,也催生了独特的商业生态,形成了名震江南的“四码头”——米码头、布码头、丝码头、钱码头。乾隆年间,仅粮食吞吐量便达七八百万石;到光绪年间,北塘大街至三里桥一段,一公里长的河岸竟有粮行八十余家。无锡与长沙、芜湖、九江并称全国四大米市,粮食堆栈容量居东南各省之冠。粮食之外,布、丝、钱三大码头相继崛起:明末清初,无锡外销土布达百万匹,“无锡布码头”名震江南;清末民初,薛南溟在上海创办永泰丝厂,后迁至无锡运河畔,该厂产出的“金双鹿”牌白丝斩获纽约万国博览会金奖,无锡生丝产量一度位居全国前列。一座城市,因一条河而成为全国经济的晴雨表——“米布丝钱”四大码头的名号,至今仍是无锡工商基因的生动注脚。

  夕阳西下,清名桥上华灯初上。千年运河,穿城而过,也穿过了时光。它见过文天祥的悲愤、漕船的繁忙、民族工商业的崛起,也见证着这座因水而生的城市,在新时代续写“因水而兴”的故事。运河不老,故事未完待续…… (姜海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