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8版:太湖周刊

烟火气里的成长课

  “70后”的童年,总裹着些柴米油盐的朴素气息。

  我天生馋嘴,对食物的香气毫无抵抗力。邻居家的灶台总飘着不同于自家的味道,蒸包子的麦香、炖排骨的肉香,总能勾得我跑过去围观。好心的阿姨常会夹一块给我尝尝,那瞬间的味蕾满足,成了童年最珍贵的小确幸。反观自家餐桌,永远是馒头、面条、米饭的循环往复,这份落差,让我悄悄萌生出一个念头:要把普通的粮食做出花样来。

  于是,我开始偷偷琢磨吃食。牛奶发糕要放多少酵母才松软,鸡蛋烙饼怎样才能外酥里嫩,葱油花卷的葱花要何时撒才香。可那个年代,白糖、食油、鸡蛋都是稀罕物,我的实验大多以失败告终,浪费的食材总会引来母亲的严厉批评:“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净瞎折腾。”那些被否定的尝试,渐渐被学业和成长搁置,做饭这件事,竟成了被遗忘的技能。

  时光荏苒,我成家生女,厨房的烟火气却依旧与我绝缘。女儿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一日三餐变着花样,把孩子的胃养得挑剔。直到女儿三年级的一篇作文《我的妈妈》,才让我猛然惊醒。文中写道:“我的妈妈烧的鱼,肚子里还有血。”老师的批注格外醒目:“你的妈妈真有那么不堪吗?”我又好气又好笑,却也心知肚明——孩子从未见过我下厨房,自然以为我是个连鱼都处理不好的“厨房小白”。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作为母亲,我似乎错过了太多与家庭烟火相关的成长。

  岁月匆匆,女儿转眼升入高三。那是一段被焦虑笼罩的日子,为了缓解这份紧张,也想让孩子在高强度的学习中吃上一口合心意的午饭,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每天给她带饭。

  天不亮,厨房的灯便亮了起来。切菜的沙沙声、炒菜的滋滋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从未正经做过饭的我,对着锅碗瓢盆有些手足无措。“小红书”成了我的“烹饪老师”,我一遍遍浏览菜谱,把简单易操作的菜品抄在纸上,一天一张,渐渐贴满了冰箱门。从最简单的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到复杂些的红烧排骨、清蒸鱼,我一点点摸索,一次次尝试。盐放多了就加点糖中和,菜炒老了下次就少炒几分钟,那些曾经被母亲批评的“瞎折腾”,如今成了我最认真的修行。

  有天晚上接女儿放学,她兴奋地告诉我:“妈妈,同学都说你做的饭好吃,她们的妈妈要加你微信取经呢!”

  那句认可,像一束光,照亮了我这段笨拙却坚定的“煮妇”之路。原来,成长从来都不分年纪,也无关天赋,只在于是否愿意为了所爱之人付出真心。

  如今,女儿早已考上理想的大学,而我依旧坚守在厨房这个小小的天地里。蒸、煮、煎、炒,那些曾经陌生的烹饪技巧,如今已得心应手。看着家人围坐餐桌,吃得津津有味,我忽然明白:做饭从来都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为了传递爱意,凝聚亲情。爱与被爱,成长与收获,都藏在这一粥一饭、一菜一汤里,生生不息。

  (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