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大师梅兰芳生前曾多次来无锡演出,而给当时无锡人留下印象最深的是1953年那次。是年6月28日起,年届六旬的梅先生率梅兰芳京剧团在市人民大会堂连演11天,精湛的艺术轰动锡城,成为无锡戏曲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促成这次盛大演出的因素很多,其中包括梅兰芳与无锡的特殊渊源:广为人知的一点是,无锡是其曾经的配偶孟小冬之出道地,孟小冬12岁在无锡新世界屋顶花园初次登台,一炮而红,从此踏上名角之路。而更为深层的渊源是,梅兰芳的祖母陈氏籍贯无锡。
陈氏深刻影响了梅家三代,她全力支持丈夫梅巧玲(梅兰芳祖父)的演艺生涯,并延续梅家乐善好施的家风;1882年,梅巧玲去世后,她独自抚养幼子梅竹芬(梅兰芳父亲),并协助长子梅雨田(梅兰芳伯父)操持家业。1894年,梅兰芳出生,陈氏亲自抚养,并常向其讲述梅巧玲的往事,教导培养其勤俭、宽厚的品德。梅兰芳在后来的回忆中多次提及陈氏,称她为“慈爱的祖母”,并强调祖母的故事对他人生观和艺术观的形成起到了重要作用。
之前已有一些文章提到梅兰芳祖母是清代名伶陈金雀之女,为无锡东亭人,但笔者于2022年在北京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偶然翻阅升平署(南府)档及基于此档编辑而成的《清代伶官传》后,确知梅兰芳祖母之父陈金雀为无锡甘露濠上人。
陈金雀,清代嘉庆至道、咸年间著名昆曲伶工。名荫,字煦棠,生于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自幼受家庭熏陶,打下了较坚实的昆曲演唱基础。嘉庆年间,苏州织造府召其至清宫升平署为内廷供奉,从师孙茂林,工小生,以演《金雀记》成名,嘉庆帝乃赐名“金雀”,遂改名至终。道光七年(1827年)出宫,在京搭四喜班演出30余年。他住在京中宣武坊,书房名为“观心室”,于道光二十年(1840年)抄录了刘亮采辑本《梨园原序》和陈吾省撰《梨园辨讹》。咸丰十年(1860年)又复召入宫承应差事,同治二年(1863年)离宫,遂家居颐养,悉心向儿孙辈授艺。光绪三年(1877年)十二月初三在北京病逝,享年86岁。陈金雀子寿彭、寿峰,亦为清宫内廷供奉,女婿钱阿四和梅巧玲皆为当时昆曲或京、昆兼擅的名旦。
据内府档案载,陈金雀本姓姚氏,祖籍镇江东乡之姚家桥。先世有名振扬者,于清代顺治戊子年(1648年),因避土寇沈五、陆四之乱,始迁于金匮县延祥乡甘露镇西之濠上而居。六传至长兴,娶妻陈氏,生二子大荣、芳荣。大荣号煦堂,自称学古篆伶人,由苏来京,始冒其母氏之姓,而改姓为陈。
笔者查得上述信息后,立即翻阅了甘露地名录,发现镇西确有一地名为“浩上”,接查沿革,可知原名“濠上”,现“浩”为俗化。再进一步检索有关档案,得知此自然村大部分村民姓姚,从而可证内府档案所载不虚。
同样对此感兴趣的友人经笔者引导赴当地采访时,多位姚姓村民对200多年前的故事茫然无知,也不清楚是否有家谱。即使如此,笔者也愿意相信陈金雀弟弟姚芳荣还有后人在此村生活,故希望鹅湖当地的文化人士做进一步访查研究。
试想,如果梅兰芳当年知道祖母籍贯的精确信息,那1953年在锡期间,他会不会顺道抵甘露濠上一访呢?(顾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