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 东

　　春节的脚步慢慢临近，远在皖南老家的姐姐总是忘不了寄来一大堆米炮糖。浓浓的米香不仅将记忆中的童年往事再现，更让“奔六”的我重温深切的母子情深。

　　米炮糖，又叫炮子糖，是皖南农村过年时家家户户必备的纯手工糖果。它既是春节期间招待往来亲朋的佳品，又以精美的造型和甜蜜的口感，为节日增添了浓浓的喜庆氛围。小时候，母亲熬糖、打糖的场景，如同一幅温暖的画卷，一直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制作米炮糖，关键在于熬制优质的糖稀。传统做法以大麦为原料，利用麦芽中的酶将淀粉转化为糖。

　　熬糖用的原料多是自家田里收获的谷物，包括大麦、糯米或大米。我们家那片通常不种大麦，所以要去市集与人交换，当然小麦也行，但就不能确保做出口感特别好的糖稀了。

　　熬糖第一步是发麦芽，也就是将大麦浸泡在清水中，使其发芽。发芽过程中要保持适宜的温度和湿度，通常需要几天时间。待麦芽长至恰到好处，便将其晒干或烘干，备用。接着是蒸煮糯米或大米并进行发酵的环节，母亲每次都会用糯米来做。把浸泡了数小时的糯米入锅蒸熟，然后取出冷却至温热状态，再将晒干后磨碎的麦芽与糯米混合均匀，放入铁锅，加水不停搅拌，使其糖化发酵。这是一个体力活，往往要花费半天工夫才能完成。糖化好后，就用纱布将混合物包起来，两人合作用力拧挤。过滤出来的液体倒入大锅，先大火煮至沸腾，再用小火慢熬，蒸发水分，浓缩精华，这就是第三个步骤——熬制糖稀，待形成棕黄色膏体就算大功告成了。

　　熬制好的糖稀是打米糖的“核心原料”。在打米糖前，母亲会把它放在高高的立柜最上层，孩子们轻易拿不到。如果真的嘴馋了，可以借助板凳够到它，偷偷尝上一口，甜甜的糖稀黏着牙齿，那滋味真叫人回味无穷。

　　接下来制作米炮糖的过程并不复杂，先制备炒米，就是把米煮成饭，再放太阳底下晒干，分离成米粒，这是饭坯。大锅烧热，倒入油砂子，其主要作用是帮助米粒在炒制过程中受热均匀，避免粘连或焦煳，同时使米粒膨胀成“米花”，提升米糖的酥脆口感。倒入饭坯，加点菜籽油，反复翻炒至米粒焦黄开花。这时，加入糖稀迅速翻拌均匀，取出放入定制的方形木框中，用滚轮来回滚动，压平压紧实后切片。讲究一点的，在成形之前加些切碎的姜丝，那就是姜糖；如果放一些熟花生米和芝麻，那就是花生芝麻糖。

　　山区盛产红薯，因此也有人家用红薯代替糯米来制备糖稀，这种糖稀的颜色要深一些，口感也是相当不错的。米炮糖造型多变，除了最常见的方形，还有人家会将两个酒杯对扣起来将糖塑成纺锤形，当然也有搓成圆形的。大年初一拜年的时候，孩子们挨家挨户穿梭于村巷，收获各式各样的米炮糖，相互比较着，边走边吃边评论，别提多美了。这些米炮糖一直可以吃到早稻下田的季节。

　　日暮途且远，游子悲故乡。年终岁尾，咀嚼着故乡的米炮糖，思乡之情如潮水般涌来，对亲人的思念愈发深切，只盼早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