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阴定居十几年了，我一直喜欢在这座城市走街串巷。特别是深秋季节，空气里飘逸着或浓或淡的桂花香，文庙、刘氏三杰故居、学政衙署、兴国园、适园、赞园、曹颖甫故居等都更加令人流连忘返。

　　遗憾的是坐落在人民中路的南菁书院，我还只能望门兴叹，无法登堂入室，一睹这座在中国近代教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书院尊容。

　　◆书院育菁英

　　南菁书院由江苏学政、兵部左侍郎黄体芳在光绪八年（1882年）捐资倡议创建，两江总督左宗棠请准，调拨白银2万两，作为书院常年经费。黄体芳从朱熹的“南方之学，得其菁华”名句中，取了“南菁”两字定为书院名，并为书院拟了三副楹联，其一是“南国菁英，于兹孕育；江城忠义，由是裁成”。当时南菁书院是江苏全省的教育中心和最高学府，成为大江南北培育人才的摇篮。

　　从南菁书院走出一大批饱学之士，他们陆续成为近代学术界的权威和名流。民国教育总长张一麟曾评价“江南人文渊薮，以南菁为最”。国学大师唐文治也是其中影响力和贡献极为突出的一位。

　　去年10月10日至12日，清华大学举行了“唐文治先生学术思想国际研讨会暨唐文治先生诞辰160周年纪念会”，清华大学人文学院院长刘石和诸位教授表示，唐文治先生是晚清、民国杰出的思想家和教育家，他以“求实学、务实业”为宗旨，守住了民族文化的根脉。他的学术思想对今日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具有重要意义。

　　唐文治出生于江苏太仓书香门第，六七岁开始读《孝经》《论语》，14岁读完“五经”，18岁考中举人，21岁来江阴南菁书院读书。后五次应试，终于进士及第，同榜者有蔡元培、张元济等。他曾在外务部、户部、农工商部等任职14年，官至要职，曾两次出国考察，到访过英国、法国、比利时、美国、日本。因对昏庸无能的朝廷感到失望，他辞官投身教育，担任邮传部上海高等实业学堂校长期间，对学校发展起到了奠基性作用；之后又创办无锡国专，并成为该校的核心领导者和灵魂人物。

　　2024年在CCTV—9播出的6集纪录片《风雨国学魂——寻找无锡国专》，通过唐文治先生的生平事迹、办学理念以及当时的历史背景，展现了他创办无锡国专的核心动机：在西学东渐、国学式微的时代浪潮下，希望通过创办专门的国学教育机构，培养国学人才，守护和传承国学经典。

　　而南菁书院的求学经历，正是他日后开创“唐调”、坚守国学的精神起点。

　　◆唐调续国学

　　在南菁书院学习期间，唐文治遇到两位对他影响巨大的导师：一位是晚清经学大师黄以周，一位是晚清大儒王先谦。在两位大师的指引下，唐先生贯通经史，兼修汉宋，铸就了他博大与精深兼备的学术格局。南菁书院的学习经历，为唐文治的学问造诣、人格塑造与事业成就奠定了坚实而深远的三重基石：建立了贯通经史的宏大格局；确立了“实事求是”与“经世致用”的精神底色；找到了教育救国、文化存种的终身志业。

　　唐文治潜心研究读书之法，汲取桐城派“因声求气”的文论精髓，融合太仓语音、江南音韵特色与自身体悟，创出独具一格的读书吟诵法——“唐调”。

　　我学习“唐调”吟诵有几年了，但真正了解“唐调”，还是去年2月拜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吟诵调（苏州吟诵）”的代表性传承人魏嘉瓒先生为师后。

　　“唐调”全称是“唐蔚芝先生读文法”，是中国第一个以姓氏命名的吟诵调，被誉为“近现代吟诵第一调”。

　　青年学者、苏州大学博士生导师、苏州沧浪吟诵传习社社长朱光磊评价唐文治创立的“三十遍读书法”：“起先寻求文章的线索，进而掌握文章的命意，最终体悟文章的神气，层层递进，有序可循，为后学者提供入门的路径。”他表示，唐先生确立了“因声求气”的完备系统：高声诵读，调动口腔、胸腔、腹腔的气息，全身心投入；反复玩味，对精彩篇章反复诵读，直至熟烂于胸；揣摩音节，体会文章的节奏快慢、声音高低、停顿长短、急读缓读；体会神气，在声音的引领下感受文章的情感起伏。

　　“因声求气”读书法的独特价值在于：其本身就是一种身心修炼。在专注的诵读中，人能沉静下来，与圣贤的精神世界相接，获得心灵的滋养与安宁。

　　以“唐调”为代表的吟诵，保存的不是一种奇怪的调子，而是一整套理解、进入古典文学世界的钥匙，是深入理解古文精髓的捷径。通过吟诵佳作，可以将那种文气内化为自己的语感，从而下笔有神。

　　“唐调”吟诵作为近现代吟诵的瑰宝，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与精神内涵。江阴作为唐文治先生治学与立业的重要故土，理应是“唐调”传承的重要阵地。虽然目前也取得了些许成绩，比如刘天琴老师和她的爱子顾琉元吟诵的《春江花月夜》在全国唐调吟诵大赛中脱颖而出；江阴老年大学唐调吟诵社社长袁耀娟老师曾登上中国教育电视台春晚舞台，吟诵《将进酒》……但了解和热爱“唐调”的人相比广东、四川等地还是比较少，希望这能够成为我们奋起直追的动力。对“唐调”的热爱与传承，不仅是对唐文治先生的致敬，更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担当。

　　（张兆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