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6版:太湖周刊

月溪:一条八百年水巷的江南叙事

  午后,阳光透过木格窗洒进月溪书院的书场。听客端坐八仙桌旁,手边一杯清茶,台上说书人正演绎《乾隆皇帝下江南》的精彩片段。讲到高潮处,满堂叫好。两元一位的茶水费,换来两小时的惬意时光——这是甘露老街最寻常不过的午后。

  月溪,又称月河、市河,全长仅八百米,却是甘露人的母亲河,也是这座千年古镇的旧称。让我们循着这条如弯弯新月的水脉,去聆听一段关于书香、酱香与乡愁的江南故事。

  月照溪河:三千年地名的诗意由来

  月溪的故事,始于一个美丽的传说。

  商周时期,泰伯奔吴,来到荆蛮之地。据《锡金考乘》记载:“泰伯未至此时,一夕有甘露降其地,乃置市。”这或许便是甘露之名最早的由来。而穿镇而过的一条河流,因形如弯月,夜月映照溪水,清澈明亮,故称月溪。另一说,甘露地形如弯月,从甘露港至市河,皆为新月弯弯,夜照溪河,“月溪”之名由此而生。

  《泰伯梅里志》载:“宛山荡……引流至甘露,分为二:一过濠桥,一由月河,皆东南入于鹅湖。”月河即月溪,由此其名最早可追溯至宋代。“月溪”既是水名,也是地名,成为甘露最雅致的代称。

  明代祝允明曾为此地撰写《招隐亭记》,刻碑立于镇上。文人墨客的到访与题咏,为这条小河增添了深厚的文化底蕴。

  新月弯弯:一河两街的水乡格局

  月溪从西向东穿过镇区,在市桥东折向南流,形成了“一河两街三巷弄”的典型江南水乡格局。

  沿河而行,可见河道如新月之钩般稍向西北拐了个弯——这便是“月溪”之形的最佳注脚。建于清末民初的华氏堆栈,五开间五进,后三进均为楼房,体量之宏大,蔚为壮观,连同隔壁的薛家商号,是月溪河两岸工商业兴旺的有力佐证。

  北市桥又名翰林桥,桥名旧刻极富年代感。站在桥上放眼四周,小桥流水,古巷通幽。驳岸弄8号的祠堂是保存较好的清代建筑;成排的清末民居及马头墙,沿河的廊棚和驳岸,无不呈现出甘露作为交通枢纽的江南小镇风貌。长约150米的栈道凌空架于月溪河上,阳光将护栏上的“甘露”二字投影到木栈道上,成为游客争相打卡的风景。

  书香绵延:从悟真道院到月溪书院

  月溪最动人的故事,藏在寺弄深处。

  悟真道院始建于明代,旧称圣堂,清代曾予修复。青石砖墙上,早年失火后的焚烧痕迹依稀可辨。2019年,鹅湖镇对其进行修缮,于2022年正式投用,更名为月溪书院。这座明清风格建筑,现存正殿、后殿等结构。

  书院涵盖了甘露书场和悟真阁城市书房两大区域。南厢房的书场宽敞高大,彩灯高挂,演出台口两根圆柱上有一对抱联:“月溪云锦渔歌古镇史,甘露物华天宝梓贤春。”书场每天12时30分至14时30分演出,仅收两元茶水费,延续着甘露人听书喝茶的百年传统。

  2024年,月溪书院获评江苏省“新型公共文化空间”。旧时甘露的月溪河边就有好几家茶馆兼营书场,如今这份书香与书韵,在新的空间里得以延续。

  冰油余味:薛泰丰的金字招牌

  月溪河畔,还藏着一段关于味道的传奇。

  1915年,甘露薛泰丰官酱园生产的冰油,作为中国土特产参展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一举夺得金奖。当传人薛蔚荪携奖章奖状乘船回到甘露时,从甘露港到镇上,爆竹、鞭炮放个不停,全镇欢腾。

  冰油,是一种经年晒制、质地浓稠的酱油,曾是甘露人引以为傲的味道。百年过去,“薛泰丰”的辉煌已随溪水悠悠而去,但其后人正致力于复兴这个“金字招牌”,传承古法工艺,已卓有成效。百年前,甘露的冰油与青鱼曾销往上海、苏州;如今,这份味道仍在,只是换了方式,继续温暖着人们的胃与心。

  甘露的一天,是从一碗面开始的。天蒙蒙亮,阿二面馆已是食客盈门。焖肉面、大虾面、爆鱼面、小排面,店家对熟客的喜好了然于心。一碗热面下肚,暖意漫遍全身,便是人间最踏实的慰藉。

  三千年甘露,八百年月溪。这条如新月般弯弯的小河,见证了古镇从商周传说到宋代建镇、从明清繁华到当代重生的全部历程。

  不妨来月溪河畔走一走,吃一碗地道的甘露面,听一段评弹,再沽些黄酒、拷点冰油而回——这,便是江南水乡最本真的生活滋味。

  (姜海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