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太湖周刊

一出好戏

  □黄小龙

  6月5日晚,矗立于蠡湖畔的无锡大剧院歌剧厅座无虚席。由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分院——兰溪市李渔戏剧研究院倾情演绎的婺剧《三打白骨精》隆重上演。我月初得小恙,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身体每动一下,便有丝丝牵扯。家人劝我别去了,身子要紧,可我到底抵挡不住。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不来,便像是欠了什么。是欠三白的盛情?在一票难求,我几乎断了念想的时候,他联系张淼团长,给我争取到宝贵的工作票。还是欠自己的?与孩童时相关的记忆有关:奶奶牵着我的小手,穿过拥挤的观众,守在木板搭制的镂空舞台下看婺剧。红脸、黑脸、绿脸,勾勒出角色的灵魂;锣、鼓、号、笛子、板胡、二胡等,节奏鲜明,铿锵有力;演员们翻腾跳跃,跌扑滚爬,令人目不暇接;武戏场面尤为火爆。而我捂着耳朵,眼睛不时东张西望,兴趣被戏场外的美食吸引着……也许这些都不是理由,但有一件事很笃定,人这一生,有些场是不能缺席的。

  大灯逐排熄灭,锣鼓声起,帷幕拉开。戏还是那出戏。白骨精三变,孙悟空三打,唐僧念紧箍咒。儿时看《西游记》,好人坏人都写在脸上,猴哥打妖怪没错,唐僧那么“笨”,白骨精又坏又狡猾,我心里总盼着猴哥快点把妖精打死。如今再看,却看出了别的东西。白骨精第一次变作少女,第二次变作老妇,第三次变作老翁。她每变一次,我的伤口便跟着抽搐。唐僧要赶走孙悟空,那才是真正让人心酸的地方。台上悟空跪别师父的时候,我心里紧了一下。生活里,谁没有被误解过?谁没有付出却被辜负过?台上孙悟空打白骨精,台下观众打生活的“怪兽”。谁的日子不是这样?我们都是自己的英雄。一阵一阵的疼,一次一次的变,一回一回的打。打了未必赢,不打却一定输。

  兰溪市李渔戏剧研究院的前身是“老兰婺”,编排《三请梨花》《李渔别传》《程婴救孤》《双阳公主》等婺剧名剧名段。2020年4月挂牌“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分院”,从此借船出海。在浙婺“陈美兰新剧目创作团队”帮扶下,在文戏武做诸方面得到很大提升,编排《白蛇传》《李渔别传》《狸猫换太子》《八仙过海》《火凤凰》等大小剧目30余台。与浙婺联袂打造的全新版本《三打白骨精》广受好评,成为叫好又叫座的“看家戏”之一。婺剧从“地方小戏”稳步走向“全国性大剧种”,乃至成为“国际文化IP”。

  有朋友问过我,传统剧目节奏慢、剧情老套,现在谁还愿意买票进剧场看戏?我立刻反驳他,你看,票卖光了,观众的眼睛始终是雪亮的,假如你到了现场定会确信这票有多值,你欠婺剧一张门票。朋友又说,那是《西游记》,大家都认得。我说是,也不全是。现在什么都可以在网上看,可大家还是愿意坐到剧场里来,愿意买票。为什么?为了那两米多高的筋斗,为了三秒钟的换装,还是为了坐在黑暗里,看台上的人替你活一回?说到底,不是因为婺剧需要被支持,而是因为它值得被欣赏。

  谢幕环节,全体演职人员卸下戏里的悲欢,重新站到舞台上。现场所有观众打开手机手电筒,光亮汇成一片星河。掌声没有要停的意思,潮水般一波波涌向舞台,观众迟迟不肯离去。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走出剧院,夜风一吹,伤口又隐隐作痛。我慢慢往住处走,路上给三白发了条信息:演出很成功。他久久没有回复。他为李渔研究会操碎了心,想着他那满头白发,我要叫他“四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