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周末，滨湖区隐秀路103号二楼，不时会传出一阵清亮的云锣声。一间看似普通的活动室里，十多位昆曲爱好者围坐在一起，檀板轻击，笛音婉转……这是天韵社雷打不动的排练日常，也是这个四百多岁的古老昆曲社团多年的坚持。

　　四百年弦歌不断：从“无锡曲局”到“天韵社”

　　天韵社的前身，是明代天启、崇祯年间创立的“无锡曲局”，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昆曲清唱团体。历史上，无锡昆曲唱法曾被尊为范本。明代就有“船过梁溪莫唱曲”的说法，即路过无锡时别开口唱，怕露怯，足以说明无锡人演唱昆曲的技艺高超。“最开始无锡唱昆曲的人就非常多，成立了无锡曲局，1920年正式定名为天韵社。”天韵社社员张莉向记者展示《天韵社曲谱》：“这是吴畹卿老社长手抄的谱子，非常珍贵，它在普通工尺谱的基础上增加了许多唱法细节，也是我们天韵社独有的。”

　　清末民初著名昆曲音乐家吴畹卿从光绪年间开始主持无锡曲局、天韵社长达50年，培养了大批昆曲人才。数百年间，社团几经兴衰，一度沉寂，直到2013年，天韵社才在梁溪河畔重新恢复。“挖掘历史这个工作，从2013年开始，到现在要13年了。”如今的天韵社社长陈倩说，“我们现在逐渐找回了一些天韵社自己的特点。”她说的特点，是“无锡唱口”。

　　社长陈倩坦言，天韵社恢复初期是按通行唱法学，后来对比老谱和吴畹卿、杨荫浏等老社员留下的录音资料，才发现味道不一样。除了唱法，这种差异也体现在伴奏上，陈倩介绍：“以前认为清曲伴奏是比较清雅的、舒朗的，细细研究才发现，是用鼓点子在唱曲。”

　　十番鼓乐复响：从“古老曲谱”到“记忆修复”

　　除了昆曲，天韵社还承担着恢复十番音乐的任务。

　　“十番音乐有两部分，其中十番鼓乐以丝竹为主，是中国更古老的仪式用乐，从宫廷传到民间，气质是‘雅正’的；十番锣鼓以打击乐器为主，更热闹，明代最先用于军乐中。”天韵社社员严健介绍，这种古老的音乐与昆曲密不可分，“天韵社以昆曲立社，但十番乐就像是它的‘兄弟’，也保留了下来。在明清时期，无锡地区的文人雅集，常常是先唱曲，后奏十番，形成一套完整的雅乐。”

　　严健随即拿起身旁的笛子演示：“在我们这儿，笛子是吹主干音，其他乐器都伴随着笛子的旋律，各自翻花。以前的乐师们配合时间久了，熟悉各人的‘花头’，给一个信号就能跟上，每次演奏都是即兴的，相互交织在一起，这才是‘活’的音乐。”但是，恢复十番，难度极大。很多曲牌几十年无人奏过，社员们只能从故纸堆中翻出曲谱，一点一点“啃”。

　　去年10月，天韵社在惠山古镇举行了一场小型雅集，当复原的十番鼓曲《一封书》重新奏响，游客们纷纷驻足聆听。陈倩说：“那不只是一次演出，更是一次对城市听觉记忆的修复。”

　　“零基础”的血脉觉醒：从清音雅韵到大众日常

　　近年来，天韵社的成员逐渐增多，其中不乏“90后”“00后”等年轻面孔。“我最开始是想来学学乐器，后来被昆曲深深打动了。”今年社团新发展的社员董罗斌说，大部分的社员像他一样毫无音乐基础，但凭借着好奇与喜爱，一起钻研，进步迅速：“可能因为工尺谱本来就是中国的乐谱，学着学着就有种‘血脉觉醒’的感觉，非常有意思。”

　　此外，社员们还定期走进社区，开设昆曲体验课等文化活动。从书房切磋到舞台表演，从园林雅集到校园传承，执笛弄笙，将清曲的韵味与雅致尽数展现。

　　社长陈倩感慨：“这就是文化的‘根性’。”当天韵社定期走进中小学，一段段跨越百年的旋律，再次传来回响，“当孩子们意识到《牡丹亭》不只是语文书上的课文，还可以唱出来的时候，他们都很兴奋，更加愿意去接触、了解这门艺术。”而天韵社要做的，是重新唱起来、录下来，再传下去。（李昕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