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8版:二泉月·文学

初夏苇叶香

  | 吴仁山 文 |

  前几日,到鹅湖镇办事,看到当地一处湖荡边上,生长着一大片枝叶葳蕤的芦苇,有人或穿着超高筒过膝雨靴,或悠然地划着小船,身手灵巧地在那儿掰苇叶;阵阵微风吹过,苇叶簌簌作响,传来缕缕清香。我伫立荡边,目睹这个非常熟悉的情景,少儿时代与小伙伴们在芦苇丛中掰苇叶、祖母用苇叶裹粽子的往事,又情不自禁地浮现在脑海。

  我的老家东亭和所有江南水乡一样,湖荡、河塘密布,因此芦苇丛也特别多。立春过后,河边枯萎发黄的芦苇根上,便悄然冒出嫩黄的尖芽;待过了清明,嫩芽就疯长成了苇秆,苇秆上的叶子也越长越多、越来越密;到了五六月间,翠绿、修长的苇叶已有并拢的三四指宽,用手一摸非常光滑。此时,端午节也快到了,这些苇叶就可以用来裹粽子了。

  记得小时候,大人都忙于生产队里的农活,在端午节前的几天中,掰苇叶就是我们十几岁的孩子们的一件大事。因为老家的湖荡、河塘水并不深,且我们早已学会了游泳,大人就把掰苇叶的任务派给了我们。放学后,我们就拎着篮子,到湖荡、河塘边的芦苇丛中掰苇叶。苇秆长得已有两米多高,我们个子稍矮,要想掰到粗大厚实的苇叶,就必须踮起脚甚至蹦跳起来,将苇秆抓住拉弯到自己面前,才能掰着这些苇叶。掰苇叶也有技巧,需要一只手扶住苇秆,另一手抓住苇叶的根部并往下用力一掰,随着“啪”的一声,青翠的苇叶被应声掰下,不多会儿就装满了篮子。

  回家后,祖母就把苇叶放在沸水中煮几分钟,再放进凉水中浸泡使之变得柔软,然后将十几张苇叶叠在一起扎个把子,挂在屋外晾干水分,翌日就可以动手裹粽子了。祖母将苇叶先卷成一个喇叭形,把浸泡过的糯米塞进去,又用筷子把糯米往里边戳几下,用手按紧实,再将多余的叶片反折回来盖住扎紧,用搓好的细麻绳把粽子缠绕起来,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尖角粽子就裹好了。待几十只甚至上百只粽子裹好后,祖母便将这些粽子放入一口大锅中,再放入几个鸡蛋或鸭蛋一起慢慢煮熟。厨房中雾气氤氲,弥漫着浓郁的芳香。经过蒸煮,苇叶已变成暗黄色。粽子也因吸收了苇叶的香气,吃起来口齿生香。

  苇叶除了用于裹粽子,另外还有一大用处就是当中药用。大概六十多年前,我曾看到村庄上一名姓朱的老中医,在每年小满至芒种这段时间,常到村口河塘边的芦苇丛中掰苇叶,晒干后储存起来。遇到村庄上有人生了疔疮,他便把它切碎捣烂,与艾草一起敷贴在病人患处,过几天就可痊愈。我爷爷有一次脚背溃烂流血,就叫我去掰了几张鲜嫩的苇叶,切成细末敷在患处,三四天就结痂转好。因此,过去我们村庄上几乎家家户户都常备苇叶,成为缺医少药年代乡亲们治病的宝贝。

  如今,我老家许多村庄虽已被拆除,建起不少高楼大厦,但一些湖荡、河塘仍在,生命力异常顽强的芦苇丛也在。自十几年前住进城中心新家以来,我再没有走近这些湖荡、河塘,更没有再去掰苇叶。只知道这些湖荡、河塘边上苍翠茂密的芦苇丛,现在已成为野鸭、白鹭、红嘴鸥等水鸟的聚集之所和栖息之地。

  那天从鹅湖镇回家后,我一直心心念念想到苇叶,于是,就给一位老家发小打了电话,想重温少时的记忆,约他一道到北兴塘河边走走、看看,兴许能掰些苇叶。但发小说,现在有些湖荡、河塘已被建成景观河道或划入湿地公园,不可以私自掰苇叶了。第二天下午,发小骑着电动车,给我送来了一小捆碧绿生青的苇叶,说是他在老家一处野河浜的芦苇丛里掰来的,即使不用它裹粽子,放在家中也可养养眼。我和老伴用清水把这些苇叶洗了一遍,沥干水分后挂在阳台上,清香悠悠,让人满心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