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兴城 文 |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每当听到这优美又熟悉的歌声,就会想起我的祖国,就会想起郭兰英,就会想起乔羽乔老爷。在上甘岭的炮火间隙,响起这样的歌声,怎能不让人向往和平!和平美好的生活就是这样子的啊!
这条大河是哪一条河?是长江?是黄河?我曾经看过央视采访乔老爷的专题节目,老爷子说:这条河不是特指而是泛指,自古以来,人类都是择水而居,谁家门前没有一条河呢?这条河就是每个人家乡的河,每个人的家乡合起来就是祖国。
我的家乡宜兴是江南水乡,城市被水系环抱。城西有团氿,城东有东氿。从团氿出发,自北向南宜北河、太滆河、蛟桥河、城南河、溪隐河五条河流依次穿城而过,是典型的洪水走廊。子胥经这里从楚奔吴,周处在这里斩蛟龙,东坡在这里赋华章……现在我住到了城东,来到了城市的下游,小区的前面有一条大河——洑溪河。
洑溪河河面宽阔,虽然比不上长江黄河,但是也有百多米宽,足可以称为一条大河。其实洑溪河不是一条独立的河,它汇集了溪隐河、城南河、蛟桥河的全部和太滆河的部分,洑溪河可谓有容乃大。现在,以荆邑大桥为界,西侧是溪隐河和大溪河,往东宽大的洑溪河波涛滚滚直奔东氿。
宜兴曾经称为荆溪,荆溪既是一条河流的名字,也是县邑的名字,县邑的名字来自这条河流。洑溪河与溪隐河就是荆溪的一部分。荆溪,从字面上看就可以知道河两岸必定是荆棘丛生。晚唐时期,湖州刺史任上的杜牧喜欢乘舟从太湖出发,穿画溪、过荆溪,到义兴城里品品阳羡茶,喝喝老苦酒,会会老朋友。“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那时的洑溪河,南岸是荒坟乱冢、荆棘丛生的龙背山余脉,北岸是一片泽国的东氿滩涂,阴风晦雨之下,杜刺史当然更加向往那片杏花林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一年暑假,我和发小曾经步行七八里路来到过洑溪河北岸,岸边是十里牌公社渔场,往北一点是发小的外婆家长圩村。由于是瞒着大人出来玩的,我们不敢进村,而到渔场却是要摆渡的。我们顶着烈日,望着宽宽的洑溪河,芦苇和蒲草在风中起伏,也有点欲断魂的样子。
我现在的家应该就在原来长圩村的位置,这里已经成为新城区的核心地带。北边有新的商业中心八佰伴商圈,东边有博物馆、图书馆、美术馆、科技馆、大剧院和全城最高建筑半岛酒店,西边是体育中心,南边是流淌了数千年的洑溪河。我住在最高层,可以清晰地俯视洑溪河,也可以眺望河对面的龙背山和远远的铜官山。小区周围绿树掩映,清晨鸟鸣清脆婉转,似乎在呼唤你:“起啦,起啦!”我登上屋顶的阳台,看东边刚出的太阳骄傲地挂在半岛酒店的屋顶上;傍晚,勤劳的鸟儿觅食归来,叫声叽叽喳喳,充满着团聚的欢乐,我登上屋顶的阳台,看西边落山的太阳缓缓地从铜官山的边上恋恋不舍地沉下去。
现在,去洑溪河两岸再也不用摆渡了,更无须望洋兴叹。河上建起了荆邑大桥、东氿大桥、梅林大桥等,成为连接新城南北的主要道路。新近又建了网红步行桥洑溪桥,锻炼的人可以畅行大河两岸。小区围墙的南侧是洑溪路,这不是一条主干路,车流不是很多,并不打扰小区的居民。洑溪路的外侧,是几十米不等的绿地,绿地中间是政府新修的塑胶步道。这步道有十几里长,沿着溪隐河、大溪河、洑溪河蜿蜒曲折,把团氿和东氿连接起来。清晨和晚上,晨跑健步的人们络绎不绝。春寒料峭,梅花已经绽放,暗香浮动;春天,早樱绚烂,就像一片片云霞飘在林间,河边的杨柳亲吻着河面,蝌蚪和它们嬉戏,不知名的草花花团锦簇,如云似霞;夏天,湿地里的荷花盛开,不要喧嚣,可以听取蛙声一片;秋天,桂花树枝叶茂盛,你可闻到浓浓的甜香,而间种的枫树红得像一柄柄火炬;冬天,大部分乔木树叶飘落,草坪上有人搭起帐篷,享受阳光。河的两岸,不再是荆棘丛生,而是成片的别墅群和栋栋高楼。
我是个不大喜欢运动的人,面对身边这样的美景,也禁不住走出家门,在步道上、树林间徜徉。早晨,我迎着初升的太阳从西往东走,在梅林桥上看东氿的宽阔,回程时在牧之水榭小坐,点起一支烟,听河水轻轻拍岸,思往昔桅樯的帆影和摇橹的吱呀声。傍晚,我追着下山的落日从东往西走,到杏花村前端详牧童遥指的手势,怀想杜牧举起的酒杯和那一片消失的杏花林。晚上,我会踏上网红洑溪桥,看绚丽的灯光,听孩童嬉闹的笑声。
美学家朱光潜说:“远远地看见一朵花,很美,于是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并没有奋力地追,或者求,却是自然而然地走近了。”我看着步道上奋力奔跑的人们,不禁产生了拦住他们的冲动,想对他们说:“慢慢走,欣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