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山区堰桥街道西昌路288号，东方时装有限公司的车间里，缝纫机的声音从早响到晚。乍一看，这里和别的服装厂没什么两样——布料翻飞，工人们埋头干活。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不同：有的工人动作迟缓一些，有的起身时要扶一把桌沿，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踏实、安心的神情。

　　让这间车间变得不一样的，是它的负责人——吴丽华。二十多年来，她把数十名残疾人带进车间，让他们靠自己的双手，找到安身立命的支撑。

　　就业是第一步

　　1999年底创办东方时装时，吴丽华和大多数创业者一样，满脑子都是订单、质量和交货期。从接单打版到生产质检的每个环节，她都亲自上手。

　　可车间里来来往往的人，让她渐渐看到了生意之外的事。小艳患有小儿麻痹症，原先工作的福利工厂关了门，在家一待就是两年。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吴丽华，希望能来服装厂干活。“帮一个人，就是帮一个家。”吴丽华毫不犹豫地留下了小艳。从拆线头、做检验开始，小艳一步步成长，成了车间骨干。

　　“不少残疾人会在求职路上碰壁，生活得不到保障。”吴丽华说，“就业，是他们维护尊严的第一步。”2011年，她和当地残联一起谋划，利用东方时装的资源创办了残疾人庇护工场。从那以后，车间里就多了一批特殊的员工，最多时有28人。

　　每个人的位置

　　随着老员工退休，如今厂里还有12名残疾员工，占全厂职工总数的27.5%。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的残友大多是智力残疾，需要更多的关照。

　　每次有新来的残疾员工，吴丽华都会反复叮嘱大家：“多一分耐心，多帮一把。”残友小蒋身体很弱，吴丽华经常把家中的保健品带给他。时间久了，车间里的员工也都学会了关照身边的残疾伙伴——有人带来自家做的食物，有人拿来合身的衣服，分享给有需要的残友。有的残友存在生活自理问题，车间里的负责人和老员工就格外上心，到了钟点轻声提醒一句“该去厕所了”。

　　有的残疾员工到了退休年龄都舍不得走。陈女士就是其中一个：“老板对我们很好，在这儿干活也不觉得累。”让她留恋的是这份被平等对待的舒心。

　　服装加工工序多、环节多，不少工序坐着也能操作。吴丽华一个岗位一个岗位地梳理，一个人一个人地适配，开发出缝纫辅工、质检整理、包装贴标等几十个灵活岗位。针对每个人的不同情况，吴丽华推行“一人一岗”，安排资深技工进行一对一教学。从穿针引线到成品检验，耐心拆解，反复演练。残友大伟干不了重活，但脑子好使；残友苗苗对数字没有概念，可干活勤快；厂里就安排他俩搭班——快递到了，一个下去点货，一个负责搬运，配合得刚刚好。

　　吴丽华给所有残疾员工足额缴纳社保和医保，工资按时发放，从不拖欠。如今，残疾员工收入稳定，有人每月能拿到三千多元。对残疾人来说，这不仅仅是钱的事——有了社保，心里有底；有了医保，生病不怕。

　　课堂和港湾

　　在吴丽华看来，给残疾人一份工作还远远不够。“不单单是给一份生计，更要给他们一个精神家园，一个融入社会的平台。”

　　她在厂区专门辟出空间，成立了东方时装“残疾人之家”。这里既是学本领的课堂，也是诉衷肠的港湾。“残疾人之家”每月至少搞四次活动——心理疏导茶话会、节日主题联谊、集体生日派对……吴丽华常常来这里，听残友们聊家长里短，记下每个人的困难和小心愿。

　　“残疾人之家”慢慢成了大家口中的“第二个家”。有人在这里第一次过了生日，有人在这里找回了久违的自信。一位残疾员工的女儿在上大学时突发疾病，厂里连夜派人把孩子接回来，妥善安置。有的残疾员工退了休，遇到不开心的事，依然会给吴丽华打电话倾诉，甚至有人想把家里的存款交给厂里保管——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2016年，东方时装搬迁，吴丽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些出行不便的残疾员工。她一家一家地跑，联系合适的企业，把员工们安顿好。“安排好了他们，我就定心了。”她说，但有不少残疾员工说什么都要跟着她走。

　　那一年，吴丽华获评“无锡好人”。十年过去，吴丽华依然每天穿梭在车间和“残疾人之家”。有人问她打算做到什么时候，她回答得很干脆：“只要我还在当负责人，我们厂的残疾人之家就不会散。”

　　从黑发到白头，吴丽华把一家服装厂变成了残疾人的避风港。“其实，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很多残疾员工就像我自己的孩子。”吴丽华说。看到一个个家庭舒展了眉眼，她心里有说不出的充实。（黄孝萍/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