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8版:二泉月·文学

粥·治愈

  | 邹炜 文 |

  年轻的时候,头痛病犯,因为病状惨烈,非得上个医院挂个水才算安慰。越往后,八方风雨之下,这头痛病,好像已说不上是病。但这前后一样离不了的,是“粥”的治愈。

  我们这里没有“稀饭”的说法。大米熬煮的是粥,米饭泡煮的也是粥。大米熬煮,我们称为“烧米粥”。熬煮的时候,那米粒在锅里翻滚,香气贴近心底。米饭泡粥,叫“泡饭粥”。只用吃剩的米饭加水泡煮而成。从前的土灶,有锅巴,泡出来的“粥”,香味更朴素。

  头痛病发作的时候真是生无可恋,滴水不进光吐黄水,直至舌头僵了,肚肠根要断了。当头痛消退,吃完一碗“烧米粥”或者“泡饭粥”,便慢慢地活过来了。偶尔也可以接受甜粥,大概是因为痛到实在无助。

  小时候家里穷,原本该吃“饭”的午餐,常常也是吃“粥”,以至一日三餐全是粥。

  粥,真的是伴随了我童年时的困苦和成年后的病痛。

  很多人不知道,“粥”字还有一个读音,谓“yù”,意义同“育”,即生养的意思。所以,粥于我,是生存,是治愈。

  那些加了好多其他料的、鲜咸味的营养粥,似乎总也不能让我的灵魂和我的身体妥帖。我的一向不挑剔食物的“下脚”,在病中,只陶然于最简单的烹调。

  所以不管是淡的还是甜的,我只要纯米粥。

  就算不头痛的平常日子,我也基本不吃白粥以外的粥。

  从“黄帝始烹谷为粥”开始,粥的功能,从食用、药用,再到养生……粥与人的关系,是如此黏稠、绵密。

  而因为我的病痛只有粥能懂得,只有煮粥的人能懂的,粥于我,便是相濡以沫共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