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6版:时评

枯枝搭起“齐天大圣”引人深思:乡村之美从何来?

  □ 田 路

  前不久,山东东营一村民樊立杰,耗时两个多月用两三车枯枝在村道旁搭起一尊“齐天大圣”,意外走红网络。“高手在民间”的赞叹刷了屏,不少游客慕名前来打卡。一件没花多少钱也没有刻意宣传的乡土创作,何以胜过不少地方斥巨资打造的景观?这一现象引人深思:乡村之美,究竟从哪里来?

  建设和美乡村,往往从扮靓环境着手,但有些地方一想到造景,便习惯于走“请团队、上项目”的路子:先规划立项,再招标施工,投入不小,场面也显得“高大上”,可村民始终是旁观者。有的村口雕塑与乡土气质格格不入,村民天天路过,却从不觉得那是自己的东西;有的微景观建成后管护缺位,短短数年便风光不再、无人问津。这就陷入了“干部干、群众看”的困局,症结在于群众参与缺了位,少了那份“这是我的村”的认同感。缺少共建的投入,就难有发自内心的认同,而没有认同,再精致的布景,终究只是浮在村庄表面的装饰。

  樊立杰的可贵,在于他把“谁来做”回答清楚了。他不等拨款,用的是修剪下来的园艺枯枝;不靠评审,靠的是“想把跌倒再站起来的精神立起来”的念头。材料是廉价的,热情是无价的。这件作品日后也不愁管护,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心血。可见,乡村风景不一定都要买来,村民自己也能“搭”出来,从脚下的土地里“长”出来的风景最美。

  目光投向江苏,乡间从来不缺这样藏在烟火里的手艺:苏州香山的匠人能把一块砖雕成画,宜兴的紫砂艺人能把一团泥捏成器,如皋的盆景师能把一根枝盘成景。这些乡间的手艺,本身就是最地道的乡土美学。搭一个花架、编一道竹篱笆的能人各村都有,缺的是被看见、被鼓励的机会。很多时候,乡村建设最该补齐的不是资金投入,而是把创造的机会交到群众手上。切口不妨小一点:从“庭院微改造”“村庄创意角”这类人人可为的小事做起,鼓励村民因地制宜、巧施才智,用旧砖瓦、老农具、废木料等装点房前屋后,把闲置的柴垛、墙角变成风景。一户样板带动一片邻里,身边人带动身边人,示范引领的效果,远比上门督促管用得多。镇村不妨摸排一下本地的“樊立杰们”,给块场地、给声喝彩、给点荣誉,成本不高,撬动的却是整个村庄的精气神。

  近年来,江苏持续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各地都在找路径、摸门道,比如,常熟虞山街道开展“美丽庭院”示范户评比、“美丽菜园”互评互比,让好典型成为邻里榜样;兴化垛田街道凤凰垛村评选美丽庭院,由村委会把关、群众投票,美不美由村民自己说了算。这些做法有个共同点,就是切口微小、标杆就近,评的是身边人,学的是身边事,群众积极参与,聚力共建家园。

  当然,流量涌来之时,更要冷静接住热度。“大圣”走红后,当地顺势谋划打卡配套,这也启示我们:乡村文旅不必一味贪大求洋。与其堆砌博眼球的装置,不如珍视这些带着泥土气息、饱含人情温度的原生态创作。一个村庄有几处村民亲手做的小景,有故事、有情感、有温度,再配好停车、公厕、农家茶铺等基础服务,就能留住游人脚步。游客愿意奔赴乡野,追寻的从来不只是新奇景观,而是可以慢下来、愿意再来的地方。这份独有的乡土韵味,花钱买不来、照搬仿不像,只能依靠村民同心培育、悉心营造。

  基层治理,说到底是做人的工作。一堆枯枝立得起一尊“大圣”,千万双手就能立起一个个和美乡村。和美乡村建设,离不开各地各部门统筹推动,但归根到底还要靠群众动手共建、长效管护。多给群众递上这样的“枯枝”,接住大家心底的家园情怀与朴素热爱,便能生长出乡村最美的风景。“枯枝”取自乡土、来自群众,握在村民自己手中,这样淬炼出来的美,才经得起打量,更经得起岁月长久检验。

  (作者单位:无锡市农业农村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