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正则

　　3月底的江南，不再春寒料峭，但西藏的波密，最低气温还在零摄氏度上下浮动。而在去墨脱的路上，随着海拔渐升，寒气更加逼人，雪也说下就下。

　　早上七点，车从波密县城出发，沿着国道驶向墨脱。当地司机告诉我，扎墨公路沿线有一处杜鹃谷，眼下正是最佳观赏期，既能观花，又能赏雪，很值得一看。“到时我会随时停车，让你看个够，尽情拍。”他说。

　　一路上，车辆稀少，偶尔能看见长途自驾的游客。车行约莫半小时，便抵达海拔2000米上下的杜鹃谷，这片区域也是观赏高山杜鹃的核心地带。司机寻了一处视野绝佳的位置靠边停车，提醒我谷内碎石杂乱，赏花务必留意脚下。

　　正值早春，加之地处高海拔，打开车门的瞬间，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这里游人不多，车道两侧的原始森林里，高大的杜鹃树随处可见，一人合抱、两人合围的树干比比皆是，树龄逾百年的老树亦不在少数。红、粉、黄、白各色杜鹃缀满树冠，花型和内地常见杜鹃全然不同。一重一重花瓣簇拥成筒状，似女子翻飞的舞裙，又像吹奏的喇叭，十余朵繁花紧凑成团，远远望去极易错认成山茶花。

　　海拔从2000米左右逐渐攀升至3500米。幽深茂密的原始森林中、雾气缭绕的山谷里、白雪皑皑的山峰下，处处可见杜鹃明艳的身姿。车子穿行在绵延数十公里的杜鹃谷，我不时示意司机靠边停驻，一路赏花取景，步步流连。

　　雪花不时漫天飘落，花木覆上一层白色轻纱。这些杜鹃在严酷高寒环境中扎根生长，全无人工栽培照料的痕迹，却枝干挺拔、株型丰茂，花朵开得热烈奔放。缤纷饱满的花团依偎着巍峨雪山，花雪相映，凝成一道傲雪凌寒、独一无二的风景线。一股敬畏之情在我心底油然而生。

　　没过多久，两辆自驾四驱越野车停靠路旁，车内身着迷彩服、冲锋衣的游客迫不及待推门下车，扛着“长枪短炮”连声惊呼：“终于见到雪中杜鹃了！” 听出我是无锡口音，他们来了句地道的江阴话和我打招呼。几人同我聊起，前年5月他们也曾来过此地，当时气温偏高，杜鹃虽如期盛放，却远不及雪中杜鹃震撼；一路奔波虽辛苦，却着实不虚此行。

　　远近成片的杜鹃树在雪雾里若隐若现，万千缤纷花朵停栖枝头，如同彩蝶齐聚，景象蔚为壮观。此时的杜鹃谷，一半繁花、一半白雪；一半热烈、一半清寂。

　　钻进路旁原始森林，脚下铺满厚实苔藓，耳畔溪流淙淙。此行早已不只是赏花，仿若踏入一场延续千年的盛大花事。于我而言，杜鹃谷风光是扎墨公路沿途最具视觉冲击力的景观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