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太湖周刊

暑风漫卷旧时香

  □李仙云

  小暑时节,我闲坐厨房,细做这时节的舌尖美味。砂锅里的冰糖绿豆粥咕嘟咕嘟,袅袅粥香满屋飘散。取一瓢新面粉加水揉搓轻擀,光滑劲道中有缕缕麦香盈鼻。最是美食抚人心,连湿漉漉的雨季也因这烟火气,多了一丝时光静美与岁月馨香。

  进入小暑,也就一点点推开了盛夏的门扉。热浪翻涌中,庄稼蔬果到了一年中最繁盛葳蕤之时。家乡每到这个时节,农人们就会做“尝新”饺子,并用时令鲜果,祭祀天地祖先,以感丰收之恩,祈人寿年丰。

  “尝新”正当时,忽想起农谚“头伏饺子二伏面,三伏烙饼摊鸡蛋”。窗外暴雨如注,不便外出采购,我只好就地取材,拿几个鲜红透亮的西红柿,再取几枚从生态园购得的土鸡蛋,包一顿汁水充盈、颇有挑战性的西红柿鸡蛋馅饺子。先挖出西红柿沙瓤盛于瓷盘,撒入白糖,便是一道“雪山盖顶”;再将红红的果肉切成小丁,与炒好的鸡蛋碎来个“珠联璧合”。尝一口,蛋的滑嫩与西红柿的酸甜完美融合,鲜香爽口。虽汁水过盛,包饺子颇有难度,但我有自幼练出的捏饺童子功,很快一个个形似元宝的饺子,就如鲜花般绽放于篦帘上。

  煮熟盛于圆盘,薄薄的外皮透着红艳灿黄,活色生香。夹一箸入口,润腴中裹着绵长悠远的酸甜,香鲜袭人。小暑吃福饺,也祈个“元宝藏福”的祥瑞之意。

  犹记学生时代,每到小暑天,父亲就熬一大锅绿豆粥。烈日炎炎、大汗淋漓中,我补课归来,坐于风扇下,捧起一碗黏香的绿豆粥,风儿拂面,粥香盈鼻,喝一口燥热骤减。再配一小碟母亲腌制的爽口小菜,真是美得舌尖生花,消暑又提味。

  “夕阳场圃树荫凉,麦豉瓜姜豆粥香。人坐晚餐牛吃草,蚊烟影里说家常。”每次品读王子彦的这首《夏夕》诗,眼前总浮现儿时场景:落日余晖中,爷爷从田间劳作归来,肩上搭着铁锨,手里拿一把鲜嫩的豇豆。一家人闲坐于巷口的老槐树下,一碗绿豆小米粥就凉拌豇豆,连平日里粗糙涩口的黑面馍馍,都能嚼出满口麦香。牛儿摇着尾巴在桐树下吃草,一缕缕熏蚊的艾草香在青烟中氤氲弥漫。人们在清简的晚餐中聊庄稼、话家常,那幅小暑乡间黄昏图景,一直珍藏于我的记忆深处。

  小暑日,我与远在家乡的发小视频通话。她正捧着粗瓷圆碗,香喷喷吃着红薯面饸饹。她说,在家乡民俗街,这份承载一代人记忆的舌尖美味,被一位老饕用原始的器具现做现卖。这久违的儿时滋味,引得无数人专程奔赴,一时生意火爆,成了网红小吃。

  这撩动味蕾的粗食杂粮,瞬间将我拉回童年。在那个食物短缺的年代,母亲总会把刚出土的红薯切片晾干,磨成细粉。小暑酷热难耐,母亲便用沸水烫面,将红薯粉揉成面团,放上蒸笼大火蒸熟。趁热把面团塞进饸饹床带孔槽腔,压下抬杆,伴着“吱扭扭”的声响,一根根饸饹便压落在篦帘上。放凉盛一碗,淋上酱醋、撒入葱花,吃一口齿颊凝香,从味蕾香至发梢。

  在这汗珠嘀嗒的小暑日,最贪恋舌尖清爽之味。搛一个“福饺”,抿一口粥,再夹一筷凉拌饸饹,细细咀嚼间,这美食三味,忽让我想起作家刘学刚的话:“尝到了汗滴的味道,麦香的味道,喜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