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佑林 文 |
母亲一生爱笑,一笑一对大酒窝。她脸上洋溢的笑容,总是那么自信、阳光,一直亮透心底。母亲这辈子就是这么笑对生活、笑待他人、笑看人生。笑是母亲对生活的诠释,也是母亲幸福的全部。
母亲不仅爱笑,讲话还风趣幽默。爱讲笑话也许与母亲爱笑有关,有时她的一个笑话能把旁人笑得直不起腰,甚至笑岔了气儿。这是母亲给生活解压的秘密武器。她见人一脸微笑,是那么慈祥真诚,让人心里暖暖的,像一个符号深深地烙在人们心头。母亲的笑基因有很大一部分遗传给了我,让我讲话也喜欢打趣幽默,经常笑口常开,这大概就是子随母。
母亲的一生并不都是幸福的。尤其生下我后,落下一身病痛:见风头痛、胸闷头晕,伤风感冒不断,五十刚出头,头发全白了。但命运却压不弯她的腰,她依然爱笑,即便牙齿松动了,咬合力不如以前,常常笑着笑着,口风关不住流口水,尤其开怀大笑时,口水流得长长的,母亲竟一点儿没有觉察,处在兴头上的母亲,只是不经意地用手抹一下。看到母亲这个样子,我们既高兴,更是心酸。
母亲老了。沧桑的岁月已让皱纹爬满了母亲的眉梢,原来很有光泽的额头,也开始暗淡,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皮肤也明显松弛。身体差下来的母亲,特别怕冷,每到冬季,那条蓝色围巾,总是把头裹得严严实实,旧式夹袄棉衣,从不离身。我想,身体底子差跟母亲生了13个孩子无不关联。爱笑的母亲也爱哭,尤其在我前面夭折了多个孩子。母亲说,她一生哭够了,眼泪流干了。个中的辛酸,让我坚信母亲有颗强大的内心和不向命运屈服的勇气!
母亲酷爱古戏,是个地道的戏迷。村里附近唱戏,母亲必赶场子,有时,来回有十几里路,也从不落下。每次看戏,她都要带上我,给她做伴儿。每次陪母亲,母亲都会给我买零食。母亲看她的戏,我吃我的零食。戏散了,就跟着母亲回家。返回路上,母亲总会将戏的内容倒给我听。那时,我尚小,看戏以玩为主,偶尔也似懂非懂地听上几句,东拉西扯地讲感受。母亲听后,总是一边笑,一边给我纠正。有一次,母亲和往常一样边走边讲,不小心,滑了一跤,手划了个大口子,鲜血直冒。母亲爬起来,像个孩子,嘻嘻一笑,一点没有疼痛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母亲一直将乐观带到坟墓。母亲走的那一年73岁,并不算高寿。倒床的时候,母亲仍一脸慈祥、面带微笑,只是喉咙里那口痰一直上下翻涌、出不来,我是多么想用嘴将母亲的痰吸出来。也许痰吸出来,母亲能多活一会儿,至少让母亲好受些,可我却什么也没做,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呢?可是,母亲走了,这种自责还有什么用?我记得小时候经常绿脓鼻涕掉得长长的,母亲总是一把一把将它清干净,从不嫌弃。有一年夏天,我在池塘边捉鱼虾,不幸滑到深水中,两只小手在水里挣扎,正巧,母亲来洗菜,看到此景,她奋不顾身地跳到水里,一把抱起我。跟外公学过几天护理的母亲,硬是用嘴从我嘴里吸出脏水。当我睁开眼睛,放声大哭时,我看见浑身湿透的母亲,汗流满面,泪流满面。
母亲临终时,她骨瘦如柴的手已经没有力气握住我的手了。呼吸声越来越弱,尚存残余丝气游动的母亲,脸颊在明显缩小,下巴也变得尖削,可眼角依然带着微笑,我不知道即将死去的人是不是都像母亲这样,但那淡淡的笑容却定格着一个母亲的博大胸怀。
写在我母亲去世29周年的清明节,怀念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