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8版:二泉月·书苑

于烟火寻常处,拾得人间微光

读符志刚散文集《日常之光》

  | 梅南频 文 |

  捧起符志刚先生的《日常之光》,浅米色封面上,江南古塔、疏枝、扇面山水静静铺展,自带一股温润沉静的气息。这是惠风文丛第一辑中的一册,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全书收录七十余篇散文,分四辑,二十余万字。作者没有去追逐宏大叙事,而是把目光落回脚下的江南土地,落在亲人、邻里、一粥一饭、旅途见闻里,在普通人容易忽略的寻常日子,打捞细碎而动人的光亮。

  全书四辑,各有侧重,却始终贯穿着一条温情的主线。“真情闪光”一辑,写亲情、师友之谊。《父背如山》里那个弯腰俯身、愿意驮起孩子的父亲,笔墨朴素,没有华丽辞藻,一个下蹲的动作,便把如山父爱托在纸上。这些文字不刻意煽情,只是安静回忆往事,把旧时光里亲人的模样、一句叮嘱、一次搀扶原样记下。岁月流逝,很多往事慢慢褪色,可作者以文字为容器,留住了那些藏在烟火里的牵挂。

  “温馨时光”则是一卷江南乡土风物志。作者扎根无锡,描摹一方水土的风俗旧貌。《人间一碗粥》写江南腊八粥,从旧时匮乏年代的简单食材,写到如今丰盛的一锅甜香,一碗热粥串联起几代人的记忆。老巷、旧屋、时令吃食、渐渐远去的民俗,那些正在慢慢消逝的人与物,在他笔下一一复活。他写街巷烟火,写邻里往来,文字里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温润质感,不是遥远的怀古,而是亲身走过、亲眼见过的生活。读这些篇章,仿佛漫步在江南老街上,风里裹着饭菜香气,耳边是邻里闲谈的软语。

  “生活追光”是日常随笔,捕捉平凡生活里一闪而过的感悟。我们终日奔波,常常觉得日子平淡乏味,很难看见藏在琐事中的诗意。而作者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一件旧物、一次傍晚散步,都能引出思索。他不空谈大道理,所有感悟都从真实生活中生发,从具体的人事里慢慢流淌出来。“旅途风光”的游记,也不只是打卡写景,走到一处山水,看见一方人情,把风景与心事相融,景中有温度,不是冰冷的风光记录。

  在当下,很多文字偏爱制造强烈冲突、猎奇故事,可《日常之光》反其道而行。它告诉读者,文学不必远寻,人间动人的力量,往往藏在寻常烟火之中。书中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大多是细碎小事:家人的陪伴、一碗热粥、老街的黄昏、一次远行偶遇。作者的文字克制、真诚,不堆砌辞藻,拒绝空洞抒情,写人能立起形象,写物带着温度,读来如同与友人灯下闲谈,娓娓道来。

  散文最难得之处,便是真诚。符志刚的文字,带着亲历者的质感。他记录的不仅是个人记忆,也是江南普通人的生活变迁。时代向前,老屋拆改,旧风俗慢慢淡出生活,这些散文,如同留存人间烟火的底片,留住一代人的生活印记。书名“日常之光”,恰是全书内核:光芒未必都来自耀眼的远方,更多时候,它藏在一日三餐、亲人相伴、街巷烟火这些平凡日常之中。

  合上书页,窗外人间依旧熙攘。我们总习惯向外追逐光芒,却常常忽略身边的暖意。《日常之光》提醒我们,静下心来,用心体察,平凡的日子里,自有微光缓缓生长。这便是这本散文集留给读者最珍贵的启示。